搬家了
hiiip on 12月 11th 2009 in 18719
各位玉碗盛来琥珀光的看客,这个博客要关了了,以后不会再有更新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我想,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结束是一切事情的唯一结局。(这看上去像扯淡)
细心写一个博客,感觉就像谈一场恋爱。这场恋爱,像蓝色的海洋,又像灿烂的向日葵,令我喜欢。但后来,意向成了一些白色的飞花瓣瓣。(这可以从博客的页面感觉到)
到二十六岁,我感觉我经历了二十六岁的人应该和不应该经历的一切。无论美好和不美好的。我不是一个好的写作者。我也不是一个可以在博客里做到完全诚实的人。许多情感都左右了我,导致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从心里大呼意外:原来我写的不是自己想表达的。
我不得不承认,青春期已经过去了。一切青春期的情感:悲伤、矫情、快乐,如果依然肆无忌惮,那将是不可原谅的。我充满了对现实低头的卑微感,总想大哭一场,最后真实一次,和生命里最美好的时段做一个了断。我想不到了断的具体形式的时候,首先就想关掉这里。
青春好纠结。我总想着可以重新开始。
hiiip on 03月 6th 2009 in A 人
萨尔蒙德是谁我也不知道。
碎碎念,碎碎地念,念出萨尔蒙德。
念出萨尔蒙德的歌。
就像一幅有金色夕阳镶边的水草风景,就像一个好看的人。
只是喜欢。嘴唇小小的翕张。
除了文学和篮球,
晚上我给了自己一个崭新的爱好。
用白猫果蔬洗液,
一颗一颗地洗草莓和香梨,
水盈盈地放在果盘里。
边上搁一本《垂杨柳》,取来相机。
为水果和书本:一种美好
和另一种美好
拍一张相亲相爱的合照。
慢慢的生活。慢如乌龟笨拙。
hiiip on 02月 17th 2009 in B 事
我回到乡下了。乡下比城里穷,也仿佛更加阴冷,所谓贫寒。午后阳光绵薄无力,因此天黑以后风是潮湿的。
有时候我会惊奇我家的老屋。一幢明清老屋子,老得不得了,跟前朝遗老似的,皮皱色衰,居然还住着两户人家和一个那么青春艳丽的我。明清应该没有淋浴,因此我家没有浴室。父亲就在屋后用木板围了一圈,一方电话亭模样,但是木板之间有缝隙,夏天可以看见一线星辉,在后山高高的树上。可在冬日,风就薄薄地溜进来,割在我的赤身上。
母亲怜爱我,把一盆热水和一张板凳搬到厨房里,要我在那洗澡。这和小时候一样。
灶台正在蒸腊月二十八的年糕,灶膛里干柴烧得热烈而欢庆,大合除夕将至的时宜,劈啪作响。柴火温暖了灶壁,灶壁温暖了空气,空气温暖了我。母亲站在边上,看着我不宽阔的肩膀,说我瘦。她的眼里有火光,她的手上是我的衣裳。我长大了,脑袋高过灶台,不能把背贴在灶壁上来回蹭。我干坐着,在水盆里烫脚。小时候的脚丫是盆底的半径,现在划成了直径。火光映红我的脸,脸颊开了两瓣花。我在那看《上学记》,发短信,想远方,听母亲说一些家里的事。母亲说橘园四年没打理,长不出红灯盏一样的橘子了,怪可惜的;说邻居秀华偷了我们家山里的木头,自己窝气了两个月;还说要有更好的药,替父亲再找找,中药吃多了,父亲的肠胃也许受了寒。母亲在忙碌,不动声色,充满忙碌的快乐和别的哀愁。父亲在房间里看电视,有时候出来看看,步子缓慢的。看我在陪母亲聊天,放心的又走回去,步子还是缓慢的。电视中央三放着热闹的歌,可以想象舞台的眩目,传到母亲的耳朵里,她就催我去看电视,说好看。升平的歌舞和丰收的年份一样,是农民眼里的美好。
年糕腾腾冒着热气,混有鸡汤炖熟的味道和木柴燃烧的味道。夜变得香甜。时间过的缓慢,光线昏昏。于是我想,要把这温暖的空气,揉碎在书里。那么文章,就能有一些东西蕴氲,叫人心头热过一阵。
hiiip on 01月 24th 2009 in D 书
我有一个梦想。我希望这个国家有善良的官员,发达的轨道。
我希望孩子,老人,打工小妹,民工兄弟
以及所有远走他乡的行人会幸福。
孩子可以在地上玩耍,
老人可以在夜里睡觉,
打工小妹可以想着喜欢的小伙子,
民工兄弟兜里装着钞票。
我希望在辛苦一年的岁末,
每个人都可以不担心。每个人都可以买到一张回家团圆的车票。
(想到在中国许多车站排的许多队里,有许多年纪很大的老人忍冻挨饿熬夜买票。我会很难过。)
hiiip on 01月 16th 2009 in B 事
A 冬天从纬度更高的地方,从十月的秋天,从街边那片被风吹得打转的叶子爬上来了,爬在我的手背上。今天手背干裂了,像古旧的比喻,像老树皮。看得清皱纹斑驳。沁出血来,三两点,像被猫爪挠过。沾了水就很疼。
B 快乐的周期越来越长:小时候三两枚泪珠子飞溅的距离便可以快乐;上学时候一个旷课做梦的冬天早晨便可以快乐;现在一直盼,都等不到下一个周末。
C 我的腿出了毛病,夜里膝盖的地方觉得酸,或者是被子不暖和?半夜会醒来,梦不踏实,总不圆满。
D 父亲来电话了,问我归期。
E 昨天和前天看了两部电影,《赤壁下》和《贫民富翁》。《赤壁下》只有中年梁朝伟、浩大的场面和搞笑的分汤圆,别的没有什么;《贫民富翁》除了没有浩大的场面和中国面孔,拥有许多。比如有完整条理的故事情节,有娴熟的镜头调度,有耳目一新的画面,当然最重要的,还有缓缓流淌的温暖情绪。
F 嘴巴里冒了一些泡泡。医生说那叫口腔溃疡。从言情的角度说,我欲火焚身,吃不消啊吃不消。
G 想到关于中午的美好比喻:对于上班族而言,中午就是一本书中间的插图彩页,虽然每天都可以翻到她,但总是匆匆一瞥。因此,我要格外珍惜她。(中午我去了外滩)
H 有时候我想幸福很近。在没有空调的冬夜里,她在边上忙她自己的事情,缝缝补补或玩冒险岛的女孩子游戏;而我枯坐在沙发上,读一首陈词滥调的小诗。Midea小太阳晒着我,我像个老头一样打盹。沉沉欲睡。温暖又平静。
I 有时候我想幸福很远。远得需要一辈子的誓言,一辈子去铭记。
J “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留”十二月的上海,有几天下了几场雨,淋湿了一些人的周末。循序渐进地生病,天晴了也就循序渐进地好。“现在的你在做什么,还有没有在想我。”
K 抿嘴、吸气、哈。有一天我抽了一支烟,样子很傻。
L 过马路如果无聊可以想诗歌。世纪大道很宽,我想了好多句,有一次是这样:
十八岁
我只有一个梦想
我只想–长胡须一圈
那么 一觉醒来
我便成人 拥有成人的权力和整个世界
刷白了牙齿
我可以霸道地去咂你的一瓣小嘴
常德路很窄,我总是想:我……我……,来不及美满。
M 北方真是很远的地方,远到就像隔了一个年,远到就算会回来,也应该在出发以前就开始想念——我们的上海。
N 知足 知足 亲爱的 penguinlian……
O 歧义爱情之比喻:谦卑的爱。
我想会有一些女孩爱上他,他不懂爱,闯进来又出去,进进出出。那么那爱,好比宾馆门前“欢迎光临”热烈的红地毯,出入之后,也许还是红色的,但每一次踩过又着实在那毯子上留下鞋底的泥垢和灰色的尘埃。
P 歧义爱情之比喻:忘了的爱。
有一些爱不动声色,贴在心上,仿佛很近。好比搁在你内衣口袋的纸条。一开始被你忘记了,整个秋冬春夏。有一天意外地掏出来,却突然发现那纸条成了纸屑,字迹模糊不辨真假。于是又不免悲哀。
hiiip on 01月 15th 2009 in D 书
阿黑
仅以此文献给所有苦难的乡下孩子。
——题记
一
阿黑是我三姐的儿子。从辈分说就是我的小外甥。但其实他并没小我几岁。三姐生他的时候,我才七八岁。所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有一个孩子跟着我,成为我的外甥。
但现在我想,这事总可以从三姐的婚事说起。
我家在山里头,是一个村庄。村庄很小,流过一条河,因而河小之又小。河南岸有座山,不陡峭,山麓缓慢地铺展。有一处破的房子,座西朝东,泥墙灰瓦,就是我家。
二十年前,那时我还小。三姐十七、八岁,长得好看且正当时候,花样姑娘。三姐脾气温和,慢条斯理,不是性子强有主见的人。许多小伙子背地里对三姐都怀有好感,欢喜得很。这其中就有个小伙子,眉目清楚,身体壮实,比一般男子要好看;身手敏捷,干起农活杂事,也比别人来得快。但这小伙有个缺点,脾气火爆,倔强如牛。村里人好想歹想,都觉得叫他“山牛”合适不过。山牛住在河的北岸:过了河,沿着田畦穿过一片水稻田,田畦尽头那门遥遥望着我家西墙的,就是他家。
不知是山牛说起情话来更加大胆火辣,还是“一物降一物”不讲道理,三姐在那么多小伙跟前,偏偏也只喜欢他。母亲对山牛的脾气抱有隐约的忧虑,总觉得睡在老虎边上,再温顺的姑娘啊也不免有一天碰上他发威,会受苦。因此并不十分满意。但又想嫁在家门口留个女儿在身边也不太坏,也就说服自己忧虑是毫无必要的,最后就不十分反对了。
有一天,三姐穿着红色的衣裳,趟过河去,就嫁了。
九岁的时候,在县城工作的大哥将我转学到城里念小学。从此,我对村庄及家事,犹如裤管开了线破了洞,不再顺畅,只有补丁似的一块一块的记忆。我只记得三姐嫁了然后第二年就生了阿黑。这件事情毫无情节。
二
小学五六年级以后,每当周末我回到村子,就有个小孩,瘦瘦小小,眼睛明亮的像清冽的河水,或站在桌子边上或者坐在石凳上;有时候怯生生地望着我沉默,有时候咧着嘴笑,小小地吱一声:小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里突然就有了这么个小孩,跟着我,这便是阿黑。
夏天,学校放假了,我回到乡下。我站在西墙下一喊,阿黑就来了。
有时候我赖在阁楼上睡艳阳觉,睡足梦饱睁开眼就看见阿黑靠在床沿,不声不响的,托着下巴看着我。见我睁开眼,才张口轻声说:舅,外婆让我喊你吃早饭。起了床下了楼,地瓜稀饭早已经凉了。为我昼寝废食,母亲责备我,也责备阿黑催我起床催了半天也不见起,办事不利。阿黑望了我一眼,递给我一个眼神,我便明白了一切,也望了他一眼,抛出我的谢意。
阿黑七八岁时就显得格外体贴懂事。
去放牛,坐在桃树下乘凉。
阿黑就对我说:舅,你靠着树干睡会儿,我看着牛。
牛吃草越吃越远了,侵入邻家的菜园。阿黑就腾地起身,一级一级地沿着梯田跳下去。不一会儿功夫,我就看见坡下一个小黑点拉着一头大水牛,听见“捂哗捂哗”的清脆的回想。“捂哗”是乡下放牛娃叫牛停下的方言。
割稻子,阿黑将一捆比他个头还大的稻草,扛在肩上要送往打谷场。母亲一看阿黑淹没在稻草里,又心疼又着急,丢下镰刀五步做三步地追将过去:阿黑啊,你蚍蜉撼大树,太憨啦。
声音从稻草下传出来,很光滑,仿佛声音和稻草摩擦过。说:我是男子汉啊,外婆。母亲没追上,阿黑就走远了。
割完稻子,太阳沉沉西坠,阿黑就跟着我,一起泡在小河里洗澡。衣服丢在河边的草地上,草帽丢在衣服边的草地上。阿黑光溜溜的,一天的日晒,那脸更黑了。
我问阿黑:黑,你说河的下游有什么。
阿黑说:河的下游还是河呗。
我又问:下游的河里有什么?
阿黑歪过头,望望远处的石板桥,望望河岸的芦苇丛,又低头望望河里的阿黑。
阿黑又说:河的下游还有个小舅和阿黑呗。说完就呵呵呵地笑了。然后噗通一声钻进水里,小鱼儿一般摇摆进更深的石隙里。
我也呵呵地笑了,跟着噗通钻进水里,要去抓鱼咯。
仿佛又是另外的夏天。阿黑仿佛哧的一下窜高了,他上学了。阿黑的夏天还是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阿黑的问题多了,眼里十万个为什么,手里一手拎着《暑假生活》,一手夹着一只走在人生边上、余下很短的铅笔头。阿黑追着我问题目,我不厌烦了,就敷衍说:阿黑,问题是用来想的,不是用来问的。
阿黑便悻悻走开了,自己趴在木凳上咬铅笔头。黄昏收起最后一丝光亮,阿黑想得睡着了。
三
我在县城上高中,有时候打电话回家。母亲说三姐夫越来越懒了,在赌六合彩,输了。
我又打电话回家,母亲的抱怨越来越多。母亲说:三姐夫脾气太坏,打三姐了。电话里母亲在叹息,边上有哭声呜咽,那是三姐。
“三姐夫不愿播种施肥浇水耕地,三姐家的田地荒废了,谷仓空了。”
“三姐家揭不开锅。三姐命苦。”
“那个败家子又打你姐了……”
大哥带人训斥,母亲哭着痛骂,三姐夫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响。然后日后再犯。
在那一块一块的记忆里,三姐就像陷在泥田里,上不来了,一年不如一年。三姐家,是锅碗瓢盆砸到地上碎片飞溅的声响,是三姐身上淤青的肿块,是母亲长吁短叹吁叹不尽的谴责和酸楚。此外还有的,就是无声无息的我当时所不知道的阿黑心的陷落了。
母亲逢年过节,杀了鸡炖了汤,便在西墙下喊阿黑。阿黑“哦”的应了一声。声音都传到河下游的阿黑那了,阿黑也不见过来。周末见到阿黑的次数越来越少,夏天阿黑也不来了。
我问三姐:“阿黑怎么不来外婆家?我都回来了。”
“阿黑不爱说话,变了。” 三姐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
三姐说,三姐夫会打他骂他。说,三姐夫呵斥他饭桶,叫他别到外婆家吃白米饭了。三姐眼泪哗啦啦又下来。
想到十一二岁的孩子,一个破败的鸡犬不宁的家,我便感到三姐的可怜,尤其心疼阿黑。
“他妈的山牛逼的。……”
我多么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能够强大一点,我多么希望三姐能幸福,多么希望阿黑还是那个阿黑,于是眼泪也哗啦啦下来了。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到了很远的北方。远远离开我的村庄,父母,三姐,阿黑和那个逼的山牛。打电话回家,说起三姐,母亲的叹息依然深不见底。母亲为了我宽心,后来电话里尽挑着说些家里的喜事:水牛产牛犊了,身体都安好,桔子长得跟灯笼似的,六姐生个大胖女儿很好看等等,诸如此类。我便渐渐忘了心疼阿黑这件事,仿佛麻木一般。只是有个瘦小的身影和明亮的眼睛,掩映在心的底下,但他的来袭不再三天两头。
四
大学毕业了,我到上海工作,和那个村庄及家事依然隔着万水千山。只在过年才回去。
去年过年回家,三姐来看我,她更显苍老了。一身灰色衣裳,在寒冬里裸露着双脚,脚上趿着男式拖鞋。丰盈圆润的脸蛋干瘪了不少,颧骨都可以看见了;黯黯淡淡,没有血色,像个未削皮的芋头。眼睛浑浊的很,像搅过的泥巴水一般。
三姐对着我,一直站着。
她挤出笑容。门牙是金色的,掉了一颗,镶上的。三姐才三十九岁。
“小弟,回来啦。”
她显出无话可说的窘迫。
“嗯……”我其实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上海很大吧,我电视见到过,有一个叫捕东新区。”三姐补扑不分,因为书念的实在不多。她说的是浦东。
“三姐命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去走走的一天。”我心里想回答:“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和阿……到上海的,只要我在那里。”但我没有说出口。
犹豫良久,我问道:“阿黑……好点儿了吗。”怕自己和三姐难过,我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件伤心事和我那我喜欢的可怜外甥。
我大三。虽然家里破落,一塌糊涂,但阿黑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县城的中学,阿黑聪明的很。村里人见到山牛,都夸阿黑。
“山牛,你们家儿子将来有出息啊,会念书。”
“山牛,好好培养阿黑,将来帮你还债。”
“山牛,听说你阿黑在城里考第一名。”
一辈子颜面扫地,突然脸上有了光,山牛四十岁了。毫不意外于是有了一些不惑的迹象,仿佛在赌之外,找到了新的可以通向财源滚进全家幸福的路子。阿黑便是这个宝,这条路。田地从新耕种,上山伐木,下河挖沙。朝露暮夕,风雨无阻。一切为了给阿黑挣点在县城上学的生活费,山牛心情大好,累怕什么哟。 当母亲电话里告诉我这些时,我心想三姐家和阿黑算是苦尽甘来了。
端午节前后,北方无风无雨,一片晴好。南方的家正是雨季,阴雨连绵,勾人摄魄。一大早接到电话,那头沉默着,我听见雨哗哗啦啦的声音和干扰电话信号的哧哧声音。后来老母亲哭出声来,抽泣着告诉我阿黑的事。
前天是周末,阿黑从县城回到家里过节,吃粽子。团圆是美好的,阿黑却不言不语,郁郁寡欢。阿黑有心事。夜里阿黑就把心事告诉山牛。上周卖木头给阿黑两百块的生活费,被小混混敲诈了,阿黑丢了钱没敢跟山牛说,一天一个馒头,饿的晕乎乎的。于是就把半期考考砸了,考了班里三十几名。
鸡毛事不大,山牛却一下火了,二话不说,一掌掴在阿黑的脑袋上,又拿起扁担抽打阿黑。阿黑被打疼了,就跑。无处躲藏,跑进山里,在阴森恐怖的墓地旁躲着了一夜。那一夜,雨大的好像在哭一样。
第二天,三姐在山上找到阿黑,发现他冻得瑟瑟发抖,眼睛木木的,然后口吐白沫,便晕死过去了。好歹捡回命来,但阿黑不是阿黑了,阿黑精神失常了。在电话的两头,我跟母亲一起,相对难过,沉默不语。
五
大三暑假回到家,我去看阿黑。用手摸他的手心,毫无人气。一直在吃药,吃多了,肚子圆滚滚的。我给他带了两本书,一本是《尼尔斯骑鹅历险记》,一本是《汤姆索亚历险记》。我多么希望阿黑可以和尼尔斯、汤姆索亚一样,历险了也像什么样也没发生一样。我靠在床沿,就像小时候他注视我一样,我注视着他,想递给他一个眼神。他眼神黯淡,不像小时候那样注视我。毫无反应。
三姐夫一直在角落里缩着,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在那哭。十几年前,在河上的石板桥上,七八岁的我肩膀上扛着两根系着红带子的甘蔗,后面跟着穿着嫁衣、好看无比的三姐,再后面跟着就是他。那时我是多么欢喜,以为一切会幸福。可现在阿黑……这是我当时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的。
将近黄昏,我只能回家。
走到门槛,回头跟阿黑说再见。我发现阿黑的眼睛晶莹地闪了一下光,两道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hiiip on 01月 2nd 2009 in B 事
今天上海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蓝天白云。这像细致的上海女人,涂抹了白净清爽的脸蛋,拣不到一颗粉刺,且穿上保暖的衣裳,才暖洋洋的上到街上。
街边树影清淡地泼洒一地,有时候被脚步踩过,有时被车轮碾过,只在想象里发出枯叶被踩碎窸窸窣窣的声响。街对面小白楼红顶白墙,童话的孩子会说那是“白雪公主”顶着“小红帽”,文学的青年会猜这有过去的建筑,有过的人有过的故事甜蜜吗,悲哀吗。街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有些是走在生计的忙碌上,有些朝向饭馆的午餐,有些纯粹出来晒太阳。假如你恰好认识我,此时是正确的时间在阳光里的拐角遇见我。
我从常德路向南走,又从愚园路向东走,到铜仁路往南,到南京路往东。可以理解为艺术青年用画笔在上海的地图上画了一个两层阶梯的侧模样:一竖一横一竖又一横。一切都是旧风景,老的房子,老的树,于是一切都是旧心情,无处着落。在南京路上一路走。广玉兰树和法国梧桐都有好模样,浓密的发梢只是不能在清风里飘。上海商城门口的一排石柱,在清澈的天气里还是给我浑浊的联想: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躺在草地里,路过采蘑菇的小白兔采啊采,采不动的是什么。恒隆穿过,中信泰富穿过,梅龙镇穿过,路易威登、gucci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在吴江路的一家汤馆点了一盅红枣百合炖牛腩,菜单上说既益气又壮腰。想年少迎风尿三尺,中年孱弱顺风湿鞋子,谁能不衰老。所以店里生意一定很好。从店里出来,我失魂落魄,奇怪怎么依然想袅袅。从吴江路地铁回到静安寺,径直溜进5号口的季风艺术书店。读的书实在算少,至少我是爱逛书店的人。书店带给我快乐。假如有很多钱,我下次要买钱钟书的《宋词选注》,下下次要买张颐武编的《符号中国》,下下次的下次就买全了沈从文的别集和张爱玲的全集。但这次我只买在《一个人的电影》里看到过的九块钱一本的《万象》好了,空手而归是可耻的。专心致志地养自己,有一天写连同学的文学,连同学的爱呀。
在书店里感到饿了,就在下沉式广场买了一瓶咖啡和一个台湾手抓饼,花了十元钱。我穷的时候节俭,有点钱的时候不节俭。在钱的事情上,我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
西北边的太阳光被百乐门的楼顶遮了一半,下沉式广场的南边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我就坐在阳光里的台阶上吃新鲜的手抓饼,看新鲜的《万象》。书里说的是梁思成,梁思成在文革时期说的是“中国的建筑要用民族的形式,注入社会主义的内容”。看到这句话,我觉得有点儿热。于是挪到阴影里一边接着看一边凉快一会儿。书里说到“当时一个哲学研究所红胜于专”时,我又觉得屁股刺骨冰凉,仿佛我的屁股飞走了,我驮着的是两瓣屁股形状的冰,于是又挪到阳光里。在阳光里有点热,在阴影里感到凉,而屁股在阳光里来在阴影里走,于是我就在阳光和阴影间穿梭,这种感觉很奇特,书页光线的浓淡流转,叫我时而忧伤时而把忧伤解构掉。而这种感觉,就是小男生小女生滥用无数的那个叫做思绪的肉麻名词。
坐在台阶上遥遥可以望见静安寺门前的石柱,从低于街面的下沉广场望过去,石柱显得更加高大和威严。可以望见石柱顶上金黄的狮子头在阳光下散着粗俗的金黄色,金碧辉煌的。奇怪的念头冒出来,我仿佛看见在石柱前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有才华的青年,走过去时却成了白发的悲苦的老头子,一个眨眼人世百年一个俯仰又是千年。
石柱上鎏金写着四个大字,我近视并不能看清楚。匆匆穿过南京路,走到石柱下,我看到那行书写的是:正法久住。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写很久的一个故事突然有了名字。我想写一个女子,遇上若干男人,又如何把这些若干男人,默默拒绝掉。虽然她爱他们,但她爱无能。故事名字应该叫做《人来人往》。
正法久住,人来人往。而爱情,也一样。
hiiip on 12月 17th 2008 in D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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